抑或者是招婿的提议？
    顾蓁蓁错愕了一瞬，随即就想明白，赵大牛虽失去了记忆，但许多细节都显示他出身不凡，若真是留下来当个匠人才是大材小用，更别提娶了个匠人之女。
    她琢磨着，得尽快攒些钱带他去看大夫，若县里不成，就去府城，多看几家或许能寻到让他恢复记忆的法子。
    她将这个想法提出后，对面两人皆愣住，顾奕辰先反应过来，点头赞同道：“王文博被流放，王家自顾不暇，近期都不会再找咱家麻烦，等后日我回县学时，赵哥跟我一道，请医馆的老大夫给你瞧瞧头部。”
    赵大牛没有回应顾奕辰，他的目光落在顾蓁蓁的脸上，黑眸里似涌动着什么，就在她疑惑之时，开口吐出两个字：“不用。”
    说完，转身拿起凿子叮叮当当继续凿石面。
    顾蓁蓁没料到他会拒绝，愣了一瞬，开口想再劝之时，却被顾奕辰拦住。
    “你回屋休息去，我跟他聊聊。”
    顾蓁蓁望着赵大牛的背影，无奈同意，转身出了后院，却没有立时回卧室，而是去灶屋取了热水洗澡，洗去忙碌一天的烟灰和汗渍。
    一身清爽后，她爬上床睡觉，却不知有两家正是闹腾之时。
    县里王宅，两批仆从返回，告知病床的王继仁，那两户作证的人家已经消失无踪，他们扑了个空。
    王继仁虽恼恨，但还能忍着气喝药。
    紧接着，衙役上门，斥责他派管家行贿县令犯了国法，要捉拿他归案，王继仁一口老血混着药汁喷出去，当下又昏死过去。
    王家婆媳登时又哭又闹，衙役不好跟妇人计较，放弃了拖走王继仁的计划，但临走前告知她们，王文博已于今日辰时押送往北方要镇戍边，终身不得返乡。
    于是，王继仁再次醒来后又吐了血，这次却没能从床上爬起来，因为他中风了，话说不出，手提不了笔。
    王家上下彻底乱了，而这与顾奕辰猜测的分毫不差。
    庞家却是另一种混乱。
    没有半点准备就娶儿媳进门，酒席没有，各种仪式也一减再减，叫同村人看了好大的笑话。
    庞母本就火大，却没料到她本就不中意的新娘子在拜堂时闹腾起来，她气得当场要发作，但被儿子拦住，最后只得叫了两个力气大的妇人将新娘子架去了新房。
    但这还没完，庞怀瑾进洞房时，被新娘子赶出了新房，这一幕叫庞母瞧见，当下就要冲进新房给她一个教训，却再次被庞怀瑾拦住。
    “娘，大丫还未及笄，我本也打算过两年再圆房，分房睡也是应该的。”庞怀瑾站在新房门外，语气温和地劝说庞母。
    庞母又气又恨，冲着房门骂道：“你个没出息的，她今儿把你的脸面，把咱庞家的脸面往地上踩，你却还这么护着她，你是不是想气死娘？”
    “娘，您别生气，大丫还小，您慢慢教她，时间长了就会好的。”庞怀瑾继续劝道。
    庞母还未回应，新房内就传出顾大丫的怒骂声：“庞怀瑾你别做梦了，我这辈子是不会跟你做夫妻的！”
    庞怀瑾神色一冷，隔着房门，语气依然温和地说道：“大丫，我知道你这会生气，但咱们现在已经成亲了，后日就要回门，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在回门时跟你四叔说。”
    提及顾奕辰，新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，庞怀瑾心底冷笑，又温和冲屋里叮嘱：“这一天你也累了，早点休息。”
    回应他的是嘭地一声闷响，灯台砸在房门上。
    时间一晃而过，到了回门这日。
    顾家，王氏早早起床，将屋前后院都清扫一遍。
    庞怀瑾借了牛车，带着顾大丫回门，两人眼下都发青，显见这两日晚上都没睡好。
    对门的刘大媳妇听到动静跑出来，本想揶揄一下这对新人，但对上顾大丫阴沉的脸，悻悻咽了回去，等他们进了顾家门，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：“多大的脸啊，回门还敢摆脸色，以后有你的苦头吃！”
    顾大丫指甲抠入肉里，才忍住了回身与刘大媳妇对骂的冲动。
    “大丫，你这两日过得好不好？”王氏奔过来，握住她的手急声问道。
    顾大丫嘴角勾起一丝讥诮：“我过得好不好，你看不出来吗？”
    王氏哽住，眼圈红了。
    庞怀瑾立时躬身道歉：“岳母，是女婿无能，家中穷困，不能给大丫提供舒适的生活。”
    他虽向着王氏道歉，目光却瞥向院子东面那间书房。
    书房的门恰在这时打开，顾奕辰从里面走出来，目光自躬身的庞怀瑾和满脸愤恨的顾大丫身上扫过，神色淡漠地道：“夫妻同心，日子自可过得舒坦。”
    庞怀瑾立时应道：“多谢四叔教诲，晚辈记住了。”又扯了扯一旁不肯动的顾大丫，低声劝道，“大丫，四叔是为了咱们好，你别犟着了。”
    顾大丫差点甩开庞怀瑾，但最终垂眸掩下恨意，低头朝顾奕辰行礼：“多谢四叔教诲，大丫终身不忘！”
    顾蓁蓁站在小东屋外，瞧着顾大丫和庞怀瑾以新婚夫妻的身份齐齐朝顾奕辰躬身行礼，纷纷感谢他的教诲，她忽然有些想笑。
    她也确实笑了。
    刚穿到这个时空时，顾大丫几次三番地陷害，为的就是把她和庞怀瑾凑成对，好给她腾位置。
    结果，这才过去一个多月，顾大丫就跟庞怀瑾成亲了，毒蛇和渣男凑成对，再不能祸害别人，真是普大喜奔之事，顾蓁蓁如何能不乐？
    或许是她的笑容太美，刺了某人的眼，顾大丫抬起头，冲口问道：“小姑，你笑什么？”
    “我在为你们高兴。”顾蓁蓁笑着祝福，“祝你们早生贵子。”
    顾大丫的脸有一瞬的扭曲，余光瞥见一道从后院走出的高大身影，双眼一亮，提高声音道：“多谢小姑的祝福，但我还小，还未及笄，我和庞怀瑾并未圆房，这两日我们都是分房睡……”
    王氏脸色涨红，急忙打断：“大丫快住口，这些事怎么能大大咧咧往外说？”
    该说的话已经说了，顾大丫并没有理会王氏的说教，而是直接看向赵大牛，目光灼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