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骼分明的手拿过手机，指腹在屏幕上缓缓地摩挲，厉憬衍解锁。
    不用翻通讯录，她的号码早已倒背如流。
    一个个地按下数字，总共十一下。
    但厉憬衍久久没按下拨通键。
    眸色变得沉暗，胸口的发闷程度似在悄无声息地增加，最终，他还是删掉了那串数字，退出了拨号界面。
    只是，到底思念太深，忍不住地，他点开了短信界面。
    等回过神来时，一句话已跃入眼帘——
    “还好吗？”
    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，然而此时此刻，厉憬衍又说不出多余的话，包括那句深埋心底的我想你。
    最后，他一个字接一个字地删掉。
    内心情绪翻涌不断，想念蠢蠢欲动横冲直撞，手指仿佛不受控制，他打开了一个私密相册。
    慕时欢的笑靥霎时出现。
    一张张，全是她的照片。
    越看，波动越是厉害。
    心口发疼，厉憬衍阖上了眼。
    “嗡嗡嗡——”
    手机突然振动。
    指腹一顿，心跳更是剧烈跳动了下，厉憬衍猛地睁开眼。
    然而，不是慕时欢。
    明知绝不可能是她，可振动的那一秒他竟然还是有了奢望期盼。
    薄唇紧抿，敛去所有情绪，厉憬衍接通。
    “厉总，跟到了郁临商的行踪，我们的人还拍到了两张他和一个女人的照片，我发给您。”电话那头手下恭敬地压低了声音，“您放心，没有被发现，一切如常。”
    厉憬衍从喉骨深处低低地溢出了一声嗯。
    手下随即把照片发来。
    厉憬衍点开——
    下一秒，他眉头紧皱。
    照片上的女人……
    有些眼熟，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    但他一时想不起来。
    究竟在哪？
    眉头越皱越紧，厉憬衍扯了扯领带。
    忽的，他站了起来。
    好像叫……池婳？
    他想起来了，那次他带慕时欢去北城参加苏家的婚礼，苏拓他弟弟的未婚妻好像就叫池婳。
    眸色变暗，只犹豫两秒，厉憬衍打开了苏拓的微信，直接把照片发了过去，请他确认是不是池婳。
    苏拓直接打了电话，声音有些急，还有些不敢置信：“阿衍，你怎么会有池婳的照片？她现在在哪？”
    厉憬衍眯眸。
    果然。
    但他还是想要确认：“苏总，确定是池婳，没有认错？”
    苏拓收到微信的时候正处理完工作准备洗漱，冷不丁看到池婳的照片，瞳孔当即收缩了下，也顾不得那么晚，直接拨通了厉憬衍的电话。
    跟着，他便听到了厉憬衍的询问。
    苏拓敏锐感觉到了异样，声音顿时沉了几分：“是池婳，我不会认错的，那次婚礼上出现了那样的丑闻，我原本想和我太太第二天去找池婳再道歉的，没想到她走了，一点痕迹和线索也没留下，我们也派人找过，但始终没有她的消息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阿衍，究竟是怎么回事？你在哪找到的她？她现在怎么样？”
    想到什么，他叹气：“已经一年多了，苏颢到现在还不能从这件事里走出来，虽然看起来沉稳了很多，但我知道，他一直在愧疚，对池婳……”
    厉憬衍没有隐瞒，但也没有全部说真话：“在国外，和一个想要对付我的人在一起，至于他们怎么在一起的，我并不清楚。”
    “苏总，”沉吟两秒，他看似无波无澜地说，“还记得参加婚礼那次，我想从您那知道，为什么我的父亲当初带我回江城却中途在北城停留了几天？”
    苏拓一怔。
    他当然记得。
    “阿衍……”
    “想要对付我的那人，就是和这件事有关。”
    苏拓呼吸滞住，有些不敢置信。
    厉憬衍没有继续，而是将话题继续回到了池婳身上：“池婳的事，我会想办法查清楚，但也需要您配合。”
    苏拓下意识说：“想要我怎么配合？”
    “我想要池婳的所有资料，包括她当初和苏颢怎么相识在一起的经过。”
    苏拓莫名觉得脑子有些混乱，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好，我尽快。”他应下，想了想又说，“阿衍，我不知道池婳发生了什么，但我希望，如果可以的话，别伤害到她。”
    “我答应。”
    “嗯，谢谢你，阿衍。”
    通话结束，苏拓握着手机久久没动。
    这通电话，带给他的震惊远不止知道了池婳下落，还有厉憬衍的重提旧事。
    温柔过来书房找他恰好看到这一幕，不由疑惑：“老公，你怎么了？谁的电话？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？”
    苏拓回过了神，叹了口气，苦笑：“不是，是阿衍来的电话。”
    “阿衍，他怎么了？”
    苏拓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：“池婳，他发现池婳的下落了。”
    “婳婳？！”温柔失声尖叫，接过手机一看，“婳婳！这……究竟怎么回事？”
    苏拓没有隐瞒，把厉憬衍在电话里所说的话告诉了她。
    温柔听了，沉默了片刻。
    “唉，”她叹气，“其实要我说，阿衍想知道当初的原因，你就告诉他吧，毕竟他和他父亲……”
    苏拓按了按眉心：“可我当初答应过……”
    话到嘴边，他到底没继续，而是长长了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办公室。
    得到了苏拓的确定，有些被遗忘的事似乎也突然之间变得清晰了起来。
    厉憬衍再次想到，那次婚礼上突生变故，池婳离开，慕时欢因为担心池婳所以跟了过去，他自然要陪着她。
    而等他们找到池婳，那时他分明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刚刚离开，迅速很快，且没有留下踪迹。
    但那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多想，毕竟对那时的他而言，池婳不过是苏颢的未婚妻，和慕时欢也说过话，仅此而已。
    他从来不会对无关紧要的人多留意，哪怕只是看一眼。
    何况，他眼里也向来看不到其他女人。
    但现在……
    厉憬衍盯着手机里的照片，心中猜测愈发强烈——
    如果当初在北城出现和池婳见面的就是郁临商呢？
    似乎解释得通。
    池婳，郁临商……
    没有犹豫，厉憬衍拨通了两个电话，分别让他们查池婳的资料，以及和郁临商的牵扯。
    末了，他想到什么，又给手下打了电话，吩咐不用再跟着郁临商和池婳，暂时按兵不动，等他的消息。
    一切吩咐完，厉憬衍习惯性地摸出了根烟想要点燃。
    打火机还没动，他忽然顿住。
    他知道刚刚他觉得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——
    有没有可能，池婳和慕时欢从前也认识？
    微眯着眸，厉憬衍努力回想当时在北城的种种，尤其是池婳和慕时欢的互动，只是那时到底没在意过，此刻并没有想到什么有用的。
    烟还是点燃了，厉憬衍吸了口，烟圈吐出，眸底闪过暗色。
    或许，池婳这条线会是最意外最好的突破口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度假海岛。
    池婳睁眼醒来，身旁早已没了那个身影，卧室里只有她一个。
    意识到什么，她转头，窗外落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，她伸手遮了遮。
    放下时，她看到了那个男人。
    哄着她来这里度假，宠着她，顺着她，似乎放低了所有姿态，高高在上如他从不是那样的人。
    想到这一点，她掀开被子，赤着脚进了洗手间，冲了个澡，试图将他昨晚留在她身上的印记洗掉，但她清楚，不可能。
    洗不掉的。
    至少还会在她身上停留好几天，时刻提醒着她昨晚他的极致温柔。
    洗了澡，擦干换衣服，池婳从行李箱里随手拿了条度假长裙穿上，穿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来这里度假，她所有的衣服都是男人准备的。
    看起来，真是宠她极了。
    池婳面无表情地想着。
    没有化妆，只是涂了防晒霜，她悄无声息地从另一边出去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男人接到了手下的汇报电话。
    “boss，阿宗试探过了，慕时欢依然不记得阿宗，也不记得陆邺这个名字，没有假装，所以，她还没有恢复记忆。”
    “另外，厉憬衍之前派在慕时欢身边的保镖没有出现，自离婚后就放弃了。”
    “慕时欢从墓园离开后去了当初绑架地点，之后去了慕景州的公寓，还和慕斯年一块吃午饭，从公寓出来看起来情绪不高，和慕斯年分开后回了住的地方，直到晚上才约黎烟一起吃晚饭。”
    男人漫不经心地微勾了下唇：“没有异常？”
    “没有，如果说有异样，慕时欢的那个闺蜜黎烟有。”
    “怎么说？”
    “她和慕时欢吃完晚饭在外面闲逛了很久，唐遇一直跟着，最后还主动送她们回家，先送的慕时欢，后黎烟，看起来黎烟和唐遇重新纠缠在了一起。”
    男人闻言眯了眯眸。
    “有趣。”半晌，他低笑着说。
    “厉憬衍呢？”
    “他还在厉氏在海外的分公司。”
    手下等了等，又问：“boss，接下来需不需要做什么？”
    男人从裤兜里拿出了烟盒，刚想拿出一根烟说什么，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身后的影子。
    他转身。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    “继续看着。”他很是随意地当着池婳的面吩咐，浑然不在意被她听去。
    说完他掐断通话，径直朝她走了过去，强势地拥她入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