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久久没拆开。
    就在他终于将那封信拿起来的时候，手机振动了起来，屏幕闪烁。
    厉憬衍余光睨了眼。
    “喂。”他接通，嗓音极哑极沉。
    “厉先生，之前和厉太太商讨过设计的婚纱刚刚作出了初步的样品，因为和厉太太有过约定，会第一时间给她过目，但我们联系不上厉太太，所以电话打给了您，您看……”电话那端，婚纱设计师很是恭敬地问。
    然而，她久久没听到回复。
    “厉先生……厉先生？”
    目光落在相框里她明艳慵懒的脸上，厉憬衍问：“是什么样的？”
    “我发您邮箱可以吗？设计图和样品一起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没一会儿，设计师将照片发来。
    厉憬衍打开。
    眼前一亮，是如今的慕时欢会喜欢的风格。
    只是，他还想到了当年的她。
    “可以，”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，“不过希望再设计一款。”
    设计师自然应允，下意识问：“那厉太太那边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，”脑中清晰回放着当年她装作随意但仍傲娇说起婚纱的模样，厉憬衍的眸色更沉了，“我来就可以。”
    于是，他将那会儿的慕时欢曾说过的愿望一一说出口，将它变成现实。
    设计师敏锐度很高，自然分辨得出两款婚纱的不同之处：“厉先生，确定吗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“那尺寸……”
    “她的尺寸，以后所有的事只需和我联系。”
    “好，我明白了，”设计师心中有了底，忽而想到慕时欢那张脸，她一下有了灵感，怕灵感一闪而逝，她急急说，“那厉先生，没有问题的话就先这样，有了设计图我会第一时间跟您联系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通话结束。
    厉憬衍却长长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没有变，直到下一通电话的进来——
    “厉总，您之前需要的戒指已经完工。”
    戒指……
    胸膛倏地沉闷至极，呼吸艰难，厉憬衍额角青筋毕露，突突直跳。
    他克制了又克制。
    “好。”他只是这么说便掐断了电话。
    偌大的办公室里，安静得过分。
    厉憬衍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，最终，他仍是没有打开，而是收起来和那份股份转让合同放在了一起。
    恒温的厉氏大楼，却是很冷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整整一周，警方和厉憬衍自己这边的人都没有找到慕时欢，哪怕是她身上的衣服或是其他。
    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。
    气氛压抑。
    但最压抑的，还是厉氏公司。
    从出事的第二天起，厉憬衍便恢复到了以往状态，每天早出晚归忙工作，公司别墅两点一线，眼中除了工作似乎再无其他。
    高强度的压力以及冻彻骨髓的低气压下，整个厉氏惴惴不安，深怕撞到枪口上，尤其是总裁办这一层。
    没人敢早下班，更没人敢犯错，然而诡异的是，厉总又和平时没什么区别。
    每每需要进去总裁办公室批示文件，胆小的往往都是求着莫远帮忙，然而莫远也是压力极大。
    他是最早察觉到厉憬衍不对劲的，思来想去，他问了高一打听。
    知道慕时欢出事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都是懵的，完全不敢相信，他甚至下意识地想问有没有搞错，然而瞥见高一眼中的泛红，他再也不敢问。
    知道了这事后，他格外注意厉憬衍的情况，深怕他有什么问题，然而事实是，厉憬衍太平静正常不过，但就是平静得诡异，令人不寒而栗。
    但终于，他还是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每天默默地陪他加班。
    看似风平浪静。
    然而又是一周后，业内发生了两件大事，动荡不安——
    在慕氏的又一次紧急股东大会上，厉憬衍出现，宣布成为慕氏的第二大股东，持有极重的话语权，本来是能成为第一大股东，甚至是将慕氏收购。
    只是时间太紧，而同时令人震惊意外的是，原董事长慕杭远慕老爷子突然恢复了神智，重新回到了公司。
    可以说，一时间慕斯年内忧外患。
    他要斗的不仅仅是厉憬衍，还有慕老爷子。
    而另一件大事，则是厉氏收购了桐城孟氏，厉憬衍成为了第一大股东，拥有绝对话语权。
    慕氏和孟氏在江城和桐城分别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业内地位，此事一出，又是在同一天发生的事，顿时引发了不少猜测，而厉氏的股票开盘即涨。
    所有有心的人都想借着合作来打探消息，但全被莫远打发，谁也没能见到厉憬衍。
    孟粱亦是。
    从孟氏突然被收购到现在，整整三天，她联系不上厉憬衍，更见不到他。
    孟家已乱套。
    孟老夫人重新住院，二房心思蠢蠢欲动，眼界极低，不明白此刻该做的是站在同一战壕里，而不是继续内斗。
    然而他们就是不懂。
    为此，孟粱气也气过，但烂摊子还是要她来收拾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孟氏毁在自己手里，更不能接受对她出手的是厉憬衍。
    人生第一次，她用上了求这个字眼。
    终于，她见到了厉憬衍。
    进入办公室的第一眼，她便看到男人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，颀长英挺的身影，哪怕在夕阳余晖笼罩下也显得孤凉无比。
    这是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状态。
    刹那间，孟粱心狠狠颤了下，无法言喻的恐惧和后悔从心底深处蔓延。
    “憬衍。”费了好大的力气，她才艰难地叫出他的名字。
    但男人没有转身，仍然旁若无人地抽着烟。
    这种沉默，堪比煎熬。
    “厉憬衍！”孟粱终是忍不住拔高声音叫他。
    终于，他转过了身。
    眼神凉漫冷漠，狠戾深藏其中。
    明明来之前有那么多的话准备要说，但这一刻，她竟是失声。
    厉憬衍抬手，浅吸了口烟，淡淡地说：“烟抽完前，把你要说的都说了。”
    烟已燃了一半。
    刹那间，孟粱只觉有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了自己心上。
    太重，也太疼。
    闷得她压根喘不过气。
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？”半晌，她才异常艰难地挤出这么一句。
    字字紧绷。
    烟圈缓缓吐出，厉憬衍睨了她一眼：“做过什么心里没数？”
    孟粱脸色骤变！
    “欠你们孟家的恩情已经还清，但你欠我的，欠我太太的，是不是该算一算？”厉憬衍说得波澜不惊，但语气极冷，“孟粱，我早就警告过你，慕时欢是我的底线，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后做小动作，你凭什么认为，我会任由你胡作非为，嗯？”
    仅有的血色一点点消失，孟粱呼吸一滞。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“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。”
    空气静滞，死一般的寂静在这话落下后迅速蔓延。
    孟粱根本喘不过气，但她心中仍有希冀：“可你明知孟氏对我……”
    多重要三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    男人的眼神，太过渗人。
    她根本就抵挡不住。
    她忽然就明白了——
    厉憬衍对慕时欢的爱比她知道的还要久，比所有人想象得都深，慕时欢便是他的命，但凡有欺负慕时欢的，他通通不会放过。
    而她，自以为是，输得彻底。
    脸色灰败，孟粱身体僵硬，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手则是颤抖不已。
    骨子里到底是骄傲的，不过短短一会儿，她便逼着自己恢复了情绪。
    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喉间艰涩，她说。
    话落，她收回视线，转身离开，再留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。
    不，她来便是自取其辱。
    他什么都知道，明明那次救她后便有了警告，她却仍心存侥幸，以为他会放过她一马。
    现在……
    手搭上门把，手指不停地颤抖。
    眼眶酸意汹涌，唇瓣咬了又咬，一句对不起卡在喉咙口，孟粱到底还是没出口，也是最后的不愿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走出厉氏大楼，坐回到自己车内，眼泪滑落，孟粱久久未动。
    蓦地，她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似的，神色极冷，动作也极为镇定地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串神秘数字。
    然而，却被直接掐断，再打，已是关机。
    孟粱反应了过来，自己这是被利用完后一脚踹开了！
    “混蛋！”
    她怒骂，泣不成声。
    而与此同时，某国。
    “boss，这是我们这次的损失。”手下将文件递给男人，垂着头十分愧疚，“对不起boss，是我大意了，才让厉憬衍有了可乘之机。”
    男人背对着他没有转身，只是盯着孟粱刚刚打开的那个手机漫不经心地扬了下唇。
    “不是我们大意，是厉憬衍这人不能小觑，我们以为成功了，可实际上，都是他在演戏，呵，放松我们的戒备，想一击即中……”
    语调轻慢，字与字之间似乎还缠绕着若有似无的笑意。
    手下不解：“boss，那接下来……”
    男人忽然转过了身，英俊如斯。
    他啧了声，轻笑，似感慨：“厉憬衍是个好对手，他太聪明，心思太过缜密，如果不是对手，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，可惜啊……这辈子都注定不可能。再聪明的人也有软肋，查到我们的公司又能如何，到最后，他依旧输定了。”
    “游戏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年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