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蔓延。
    慕斯年抬眸对上厉憬衍视线，似笑非笑：“厉总，什么风把你吹来了？不过很抱歉，我们正在召开……”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坐在慕时欢右手边的男人站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慕总，”男人推了推眼镜，斯文解释，“厉氏厉总已将我手中全部股权收购，我们昨晚签下了合同，如今厉便是慕氏的股东之一，先前我是代替厉总暂时出席，现在厉总来了，我就先走了。”
    “这是股权转让合同，慕总还有异议么？”跟在厉憬衍身后的韩霆扬了扬手中合同，微笑。
    说话男人微微颔首，又说了句场面话之后离开。
    韩霆见状，低声在厉憬衍耳旁说了句什么，跟着同样走出会议室。
    气氛，僵滞。
    厉憬衍恍若不觉，神色自若在慕时欢身旁坐下，左手习惯性地搭在她的椅背上，像是将她搂在怀中。
    摆明了……是撑腰。
    会议室内气氛再度一变，瞧着这架势，又想起慕时欢所说的夫妻关系，不少人心中直打鼓，胆小的更是额头上冒出了些许冷汗。
    厉憬衍的手段，商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？
    当初他能以一己之力让陷入危机中的厉氏起死回生，一跃成为最炙手可热的商场新贵，继而坐稳厉氏掌权人的位子，他的能力毋庸置疑。
    都说他冷心冷情，手段狠戾，最擅长兵不刃血……
    这样的厉憬衍，谁会不怕？
    毕竟， 惹谁，都不能惹厉憬衍。
    一时间，会议室内的气压仿佛低到了极致，压得人透不过气，又让人惴惴不安。
    厉憬衍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出现带来了多大的压力，侧眸，他看向慕时欢，另一只手当着众人的面握上了她的，淡淡地问：“受委屈了？”
    此话一出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倏地集中到了慕时欢身上。
    之前为难她最厉害的几人眼皮跳了又跳。
    慕时欢感觉到了。
    “嗯，”她故作委屈地对上男人视线，知道他这是要给自己出头，于是微微撅嘴，很配合地用快哭的语调说，“委屈，很委屈。”
    厉憬衍放柔了声音：“哪些不长眼的？”
    慕时欢一点也不客气地指了几个。
    厉憬衍凛冽视线扫过。
    “厉总……”有人试图解释，然而对上厉憬衍那毫无温度可言的眸子时，只觉背后一股凉意窜到了全身，害怕地再也说不出话。
    “还有么？”指腹在她手背上轻缓摩挲，厉憬衍再问。
    慕时欢直接看向对面的女董事。
    女董事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一张脸瞬间血色尽失，但更多的，是愤怒和嫉妒。
    “……厉总！”她蹭地一下站起来，“我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用杯子砸了她，泼了她水，”慕时欢平静地坦诚，“她说话难听，我不喜欢，惹到我了。”
    女董事闻言怒意更甚，那股嫉妒更是如烈火般熊熊燃烧。
    “厉……”
    “手疼不疼？”
    轰！
    女董事只觉被当众砸额头还要让她难堪！
    厉憬衍竟然什么也不问不管，只关心慕时欢的手疼不疼！
    这还是那个传说中的厉憬衍吗？
    竟然……竟然……
    妖女就是妖女！
    只会迷惑男人！
    女董事难堪又气愤，看向慕时欢的眼中不免增多了不少厌恶，刚要开口，男人淡漠的视线扫来。
    只一眼，她不寒而栗！
    女董事身体止不住地发抖。
    厉憬衍收回了视线，再看着慕时欢时，双眸是只对她才有的温柔：“韩霆会处理，律师函会送到他们手中，一个都逃不掉。”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    有人惊恐地倒吸一口冷气。
    剩下的再也不敢说话，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厉憬衍报复上。
    只有王董事硬着头皮开口：“厉总，您这话就有失偏颇了，慕董事收受巨额商业贿赂，导致和孟氏的合作告吹，今早慕氏开盘股票大跌，公司市值间接蒸发上亿！怎么就变成我们欺负她了！”
    他嚷嚷着，一副不畏权贵折腰的正派模样：“她这是置公司利益于不顾！就算她是您太太又怎么样，抹不了她的犯罪行为！”
    因着情绪太过激动，一番话说完他的脸色格外难看，胸膛更是剧烈起伏。
    最后，他还重重地哼了声。
    闻言，厉憬衍神色没有丝毫变化，只是眼底的冷意增添了几许，掀眸，他淡漠地问：“什么受贿？”
    那漫不经心的模样直接让王董事的怒气上涨，这一刻，他完全忘了外人对厉憬衍的评价，也忘了自己内心深处真实的恐惧，他更没有注意到慕斯年微变的眸色。
    他只是大喊：“一千万！慕董事收了一千万的贿赂！厉总难道想不承认吗？！”
    几乎是他张嘴的同一时间，慕斯年眼底的戾色和冷意涌出。
    他知道，厉憬衍是故意的。
    果不其然。
    “警方已经查明，我太太是被陷害，没有嫌疑。”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嗓音响起。
    话音落下，王董事下意识反驳：“不可能！证据确凿的事！”
    凉薄视线扫来，刹那间，他犹如失声一般发不出声音。
    “你的意思，是我厉憬衍一手遮天，连警方的工作都能干扰，让他们听我的指挥？”厉憬衍冷笑。
    梗着脖子，王董事根本说不出话！
    “一千万……”重复这数字，厉憬衍忽而勾唇，侧眸看向慕斯年。
    四目相对，恍若刀光剑影。
    “我太太被污蔑，无论如何为了公司的利益，这事都不会外传，而我也封锁了消息，然而短短一早就传遍业内，还引发慕氏股票大跌……”厉憬衍眼眸狠戾，“到底是谁置公司利益不顾？”
    慕斯年神色不变：“厉总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    搭在椅背上的手随意轻叩了下，厉憬衍语调淡淡，仿佛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：“意思是，慕氏该换人了，慕总能力不够。”
    慕斯年薄唇蓦地紧抿成线。
    “厉总……”
    厉憬衍却是懒得理会。
    “还有什么要说的？”看似很有耐心的，他重新看了眼王董事。
    心里猛地“咯噔”一下，王董事着实害怕。
    但……
    大脑嗡嗡作响，他张口就喊：“可孟氏那边直指就是慕董事出卖了商业机密！为的就是破坏两家合作，好让慕氏受损失夺回公司！”
    “一个慕氏，算什么？”
    轻飘飘的一句，深深慢慢皆是嘲弄。
    强大气场适时从厉憬衍周身蔓延。
    “憬衍！”慕斯年目光冷厉盯向他。
    然而，厉憬衍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。
    气氛，再度僵滞。
    大部分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，有的人额头上甚至已冒出涔涔冷汗。
    “还有话没有？”厉憬衍视线扫过一圈。
    明明是坐着，然而他的渗人气势却让人愈发惶恐。
    无人敢说话。
    “我们走。”直接牵起慕时欢的手，厉憬衍站起来。
    慕时欢听话地点点头。
    王董事眼看着两人就要走，想也没想大喊阻止：“不行！她还不能走！今天的会还没有结果！她必须……必须给在座所有人一个交代！”
    手被男人紧紧握在掌心里，慕时欢能明显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。
    忽然，她又想到了来的路上自己的猜测。
    悄悄地在他掌心划了下，示意他先不用说话，而后她才看向死咬着她不放的王董事，淡淡地问：“交代？王董事觉得，我该给什么交代？”
    王董事原本已经准备好的话在撞入她眼神的刹那，竟一下堵住。
    他忽然觉得……这女人和厉憬衍真像。
    尤其是气场。
    “王董事？”慕时欢睨他一眼。
    就是这一眼，让王董事觉得万分屈辱，故作镇定地拍了下桌子，他扯着嗓子喊：“当然是开除你在董事会的职务，用你的股份赔偿慕孟两家公司的损失！这件事因你而已，你就得负责！”
    慕时欢心顿时沉了沉。
    不是因为王董事的咄咄逼人理直气壮，而是……她猜对了。
    果然是为了将她赶出董事会，要她的股份。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掷地有声的一句驳回忽地从慕斯年嘴中吐出。
    慕时欢下意识看向他。
    慕斯年同样看了她一眼，用眼神示意她安心，这才再看向王董事，面无表情地说：“事情和时欢无关，既然无关，谈什么赔偿？王董事，你意欲何为？”
    “我这是为了公司！”王董事重重哼了声，强调。
    场面一下变得僵持。
    就是在这时，慕斯年的秘书握着手机硬着头皮推门进来，快步走到了慕斯年身旁悄声说了句什么。
    肉眼可见，慕斯年眉头紧锁。
    下一秒，一道温和声音响起——
    “我同意王董事的意思，慕……慕小姐的确需要为这事负责。”
    慕时欢猛地抬眸看去。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    男人微不可查地冲她摇了摇头，又不着痕迹示意了下桌上的手机。
    她的心沉得更彻底了。
    说话的，是爷爷的心腹，据明叔说，他一直没有投靠到慕斯年那一派，始终独善其身，明叔曾说全公司唯有他可信。
    但现在……
    难道，是妈妈和明叔的意思？
    唇瓣微动，慕时欢想说什么，手被身旁男人反握住，跟着被他带到了他的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