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阳光灿烂，客厅清清凉凉，淡色的窗帘挡住了所有的光线。
    米白色的沙发两端，分别坐着余黛和蓝磬凌。
    余黛手里拿着纸笔，用眼神阻止蓝磬凌想要坐到她身边的动作。
    现在他们要谈论合住条约，还是正经点好。
    “第一条：未经允许，不准进我的卧室和卫生间。”
    蓝磬凌立刻道：“我反对。”
    不等余黛说话，他就接着道：“我要和你一起睡卧室。”
    “不行！”余黛拧着眉道，“就算你是个鬼，也要讲究男女有别。何况，我不觉得你需要在床上睡。”
    蓝磬凌紧盯着她，她毫不示弱的反盯回去，别的事或许还可以退一步，这事却绝不可退！
    如果让他进了自己的卧室，恐怕从今往后她就别想好好睡觉了。
    发现余黛态度坚决，蓝磬凌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流光，一瞬就恢复平静。
    略移视线，蓝磬凌身体放松地往后一靠，修长的双手交叠与腹前，微垂眼帘，淡淡道：“我确实不需要在床上睡，但是我喜欢。”
    话语中藏着很明显的落寞，余黛顿时心里一软，想到他年纪轻轻就成了鬼实在是有些可怜。
    他想要睡卧室，想要睡床，恐怕是对人世的生活还十分留恋吧？
    思及此，余黛脱口而出：“你可以回你家里啊！”
    在余黛想来，如果他留恋人世，那么家人肯定是他最放不下的存在。既然如此，为什么不回家里呢？
    蓝磬凌身体微怔，垂下的长睫遮住了他眼底一瞬迸发出的阴冷。
    余黛只听他道：“我没有家。”
    说着他抬起头来，面容平静，眼底一片灼热：“而且……你是我成了鬼之后，第一个能主动看见我的人。”
    余黛娇唇微张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他没有家人？她是第一个能看到他的人？
    这是她没有想过的事。
    这就是他眼底深处这么寂寞的原因吗？余黛觉得她有点理解为什么蓝磬凌会跟着她来到她住的地方，并且还极力要求住下的原因。
    为此甚至不惜用了一个愿望。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揭了他心底的伤疤，余黛觉得很抱歉。
    “不需要道歉。”蓝磬凌嘴角弯起个不明显的弧度，“只要答应我和你一起睡在卧室就行了。”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同情归同情，抱歉归抱歉，余黛还是坚定自己的立场，她见蓝磬凌脸色不好，放缓语气，“如果你真的很想睡床，我可以给你买一张床放在客厅。”
    蓝磬凌嘴唇抿起，不太高兴：“客厅不是睡觉的地方。”
    余黛看了看干净整洁的客厅，对蓝磬凌的龟毛有些不满，但刚揭了人伤疤，她又不好意思再三说出拒绝的话。
    叹口气，她决定退一步：“那好吧，我睡客厅，你去卧室。”
    她美艳的大眼看着蓝磬凌，眼神明显传达“这样你应该满意了吧”的意思。
    蓝磬凌却道：“那我也睡客厅。”
    余黛气得牙痒痒，先前觉得他可怜的心情顿时消散了大半：“你什么意思？故意耍我吗？”
    蓝磬凌微微偏头，一副无辜的模样：“不是。”
    “那你……”
    “其实睡哪里都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我要和你睡在一起。”
    余黛深吸口气：“不行！你只能睡客厅，卧室我绝对不让给你了！”
    这可恶的男鬼！什么叫和她睡在一起？绝对是居心不良！她要收回她所有的同情心！
    “那你晚上把卧室的门关好……”蓝磬凌轻抬起右手，在余黛看向他的时候将右手幻化成一道黑色的烟雾——飘飘渺渺，无孔不入的烟雾。
    余黛瞳孔一缩，蓝磬凌后半句话传入耳朵：“关紧些，让我无法进去。”
    “你……”不要脸！余黛气呼呼的，近乎咬牙切齿，最后还是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将骂人的话咽了下去。
    她握着笔的手咯吱作响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“我们接着说。”
    她怕继续纠结第一条，会忍不住去厨房拿菜刀砍鬼。
    她敢肯定，以这人恶劣的性格来看，他生前绝对不会讨人喜欢——排除某些只看脸的人。
    蓝磬凌见她妥协，心情好了几分。
    “不准猛然出现或猛然消失吓人！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“不管怎么样，若有人来访，你必须躲着，不准发出冷气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接下来蓝磬凌十分好说话，余黛提出的要求他全部都答应了。让余黛一时间甚至觉得之前和她斤斤计较在哪里睡觉的不是他本人。
    不管怎样，合约制定成功。至于某些小瑕疵，余黛只能咬牙忍了——实力悬殊太大，不忍也没办法。
    将合约收起来，余黛看向茶几上的灵位。
    灵位左侧之前接触到阳光的地方留下的烧痕还在，余黛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，指腹下一片冰凉，与蓝磬凌肌肤给人的感觉十分相似。
    她的视线下意识地就移到了蓝磬凌的左臂上。
    犹豫着开口：“这个灵位……和你的身体……”
    “我没有身体。”蓝磬凌微挑眉，眼底有暗光闪过，视线灼灼的盯着余黛，“你应该猜到了，现在的我，真正意义上的身体就是你口里的‘灵位’。”
    余黛一愣，继而眼珠子一转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报复性的在灵位烧痕以下部位用指甲狠狠掐了两下，不错眼的观察蓝磬凌的反应。
    蓝磬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。
    余黛悻悻然地收手，不满地嘟嚷：“完全是骗人嘛……”他好像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痛意。
    “嘁。”蓝磬凌做了个与他形象很不符合的动作——翻白眼，“你以为，我能被人随随便便伤害到吗？”
    “得意什么？”余黛也翻个白眼，然而并不太成功，好像是在抛媚眼一样，一点儿也没有不屑的意味，她指着窗户道，“如果我把这灵位拿到太阳底下……”
    她语气十分随意，动作也很自然，其实心里却十分紧张。
    她在试探，试探他的弱点。
    蓝磬凌凉凉道：“你可以试试？”
    他表情没有任何改变，余黛却恍惚在他眼底看到了杀意。
    呼吸滞了一秒，她往后退到沙发，干笑一声，摊开手道：“我只是好奇而已，可一点也没有要让你受伤的意思。对了，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好吧？需要药吗？什么药能有用？我可以帮你买。”
    蓝磬凌盯了她几秒，在余黛那纯洁无辜的表情绷不住之前移开。视线在左臂晃过，眉头皱起。
    “我现在要休息，去你卧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