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。龙忻格外坚决。
    李柏欣变了脸色，忽然眯着眼看龙忻，问：你真的不穿沈老师的实验服？
    龙忻坚定不移地摇头。
    李柏欣扶着腰，叹了两声气：说实话，我有点伤心。
    龙忻懵了一下，这话题转得太快了，她根本不知道这位李同学突如其来的伤心来自何处。
    按照辈分我要尊称你一声师娘。
    对待师娘，尊重是首要的，但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，不喜欢藏着掖着，师娘不要见怪。
    我想说，在我面前避嫌大可不必。我是沈老师带的第一个研究生，友谊这么深厚，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，合适吗？最伤心的是，现在本尊出现了，还要故意瞒着我！
    龙忻跟不上如此跳跃的思维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不是说实验服吗，为什么会扯上师娘？
    她又什么时候变成她的师娘了？
    李柏欣看着龙忻一脸惊恐，就用我什么都看出来了的目光回望她。
    嘴里嘟囔着：你不是沈老师的女朋友吗？
    龙忻大惊失色，连忙摇头。
    李柏欣把她的破绽解释清楚：你身上的衣服不仅和沈老师是情侣装，而且我还发现了大家没有发现的，那就是......你这一身，从头到脚，都是沈老师穿过的，这根本就是沈老师的衣服嘛！
    你穿着老师的衣服，又不肯穿她的实验服，是怕恩爱秀过头了，在学校里影响不好吗？
    龙忻惊愕得说不出话来。
    李柏欣当她默认了，把沈再青的实验服取下，塞到龙忻的手里，露出一个很可靠的表情：没事，我是自己人，嘴可严实了，不会到处乱说的，穿吧。
    第20章
    龙忻看着手里的实验服，面色沉了沉，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柜子旁边，重新将实验服挂了回去。
    我不是教授的女朋友，我是她养的小龙。
    声音不大，语调却异常平稳且坚定，龙忻明亮的眸子也变得严肃非常，带了一种不容置喙的味道。
    小龙怎么就不能是女朋友了？
    李柏欣的灵魂拷问让龙忻的心颤了颤，但她很快就收回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心思，再次强调：我不是教授的女朋友，我身上的衣服是从教授那里借的，以后会还给她的。
    李柏欣的神情又变得复杂，嗫嚅道：可大家都这么说。
    谣言。龙忻一口咬定。
    看着龙忻这般严肃，嘴唇都抿了起来，这下李柏欣开始摇摆了，难不成大家都误会了？
    她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向龙忻道歉，沈再青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来。
    气氛凝重的办公室里，龙忻手上的电话手表响起了铃声。
    她见是沈再青打来的，眉间一喜，聚集在心中的阴霾被阳光一照，立马就消失了。
    她按下了接通键。
    龙忻。沈再青的声音在接通的那一刻传来。
    教授。龙忻的声音低低的，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些委屈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仅离开了教授一个小时，就分外想她。
    想看到她的人，想听见她的声音。
    你们还在实验室吗？第一节 课下课了，沈再青在走廊上打电话，身后有学生走来走去，电话里就带上了吵杂的嬉笑声。
    嗯，在。龙忻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    学校里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谣言，你不要听，也不要放在心上。今天我已经和学生们解释了，过几天这样的谣言就会消失了。
    沈再青刚到要上课的班级，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，就有等候多时的学生跑过来和她说：老师，新婚快乐！
    沈再青脸上和龙忻听见李柏欣叫她师娘时一样震惊。
    怎么就新婚了？
    一问，学生们才说是从别的学院传过来的，有人偶遇后拍到了沈再青和龙忻并肩走在校园里，穿着情侣装，眉目含笑，眼睛里又只有对方的照片。
    一张定格的照片里，透着满满的爱意，被疯传了。大家一致认为，这样还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。
    所以大家都传沈老师已经结婚了。
    结婚是有点离谱了，学院女神结婚，她们本学院本班级的学生应该最先知道才对。
    而且按照沈老师的性格，不说别的，她要是结婚了，一定会给每一个学生发一包大大的喜糖。
    喜糖还没吃到，就传老师结婚，学生们都不信。
    但女朋友可能是真的。
    所以这些八卦的学生趁着还没上课，赶紧来求证。
    都不是，这些是谣言，龙忻是老师养的小龙。沈再青先否认，再解释，然后又十分严肃地和大家说不传谣，不信谣。
    不要被别的学院的同学带跑了节奏。
    沈再青在学生中的威信力很高，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，大家都会认真听，既然本人都亲口否认了，他们也会帮她认真地和别的学院的学生解释，尽早让谣言平息下来。
    听着沈再青的声音，龙忻的声音低了下来，轻轻的应了声：嗯。
    明明希望谣言快点止住，不要给教授造成不必要的麻烦，但听见教授亲口否认，龙忻的心里还是起了波澜。
    那种苦闷的情绪又涌了上来。
    采标本需要穿实验服的话，你就拿我那件穿，在西侧的柜子上挂着。沈再青事无巨细，连实验服都考虑到了。
    好。龙忻应道。
    要上课了，我要挂电话了，下节课下课了，我再给你打电话。
    好。
    电话那头先挂断，龙忻什么都不用做，电话手表的屏幕就自己熄了。
    因沈着再青承诺待会儿再给她打电话，龙忻心情有所好转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    她刚要抬头，一道黑影压在了她的面前，李柏欣半趴在桌子上，和她道歉：对不住啊，是我误会了你们，我为我刚才说的话道歉，对不起！
    电话手表是外放的，李柏欣也听见了沈再青说的话，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。
    所以她和龙忻表达了自己诚挚的歉意，哪怕内心还有些许无法动摇的坚持，也要先道歉。
    没关系。龙忻笑了一下，背过身去，把挂在挂钩上的白色实验服取了下来，穿在了浅青色卫衣的外头。
    实验服的外头绣着沈再青的名字，刚好在心口，龙忻低头看了一眼，用手指轻轻拂过。
    我们去采标本吧。事情既然已经翻篇，就让它过去吧，龙忻惦记着沈再青交代的任务，催促着李柏欣。
    走走走。李柏欣拿了一些大号的密封袋，带上两把枝剪，和龙忻一起下楼。
    这栋是我们农林学院的实验楼，对面是建筑学院的，那边两栋分别是机电与化工的。教学楼的话，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，再拐个弯就能看到了。
    李柏欣一边采标本一边和龙忻介绍着自己的学校。
    龙忻的目光望向教学楼的方向，心想那就是教授上课的地方。
    她很想看看教授给学生们上课的模样。
    李柏欣是个明眼人。
    看龙忻三番五次望向教学楼的方向，就猜到了她的意图，装作很着急的模样，领着龙忻往教学楼的方向突进：下一个目标，兰科绶草，目标区域教学区五号楼一楼东侧大草坪。
    时间不多了，我们要在这节课下课之前把绶草挖好，碰到下课时间，人就多了，会有一群人围观我们采标本，怪不好意思的。
    沈再青刚好在五号楼一楼的大教室里给学生们上课，她给学生讲《园林植物的病虫害防治》，这节课教的是昆虫的生物学。
    离下课只有十分钟了，学生们的注意力不像前半段那样集中，她索性在屏幕上播放起昆虫迁飞的纪录片，让大家放松一下。
    教室里光线太亮，影响投影仪的效果，要把窗帘都拉上。
    沈再青去窗边拉窗帘的时候，看到龙忻在她窗外的大草坪上蹲着，用手里的枝剪耐心地挖着地里的植物。
    她们没带其他工具，只带了枝剪。
    枝剪不像寻常的剪刀，前端虽然是金属的，但刀尖处不尖锐，刀口短，用来挖东西并不好用。
    李柏欣挖了没两下就放弃了，嚷着要回实验室拿小铲子。
    龙忻却出奇的耐心，她把绶草周围的马尼拉草清干净，用枝剪撬了撬土块，把四周的土壤全部弄松之后，用手把绶草的根一点一点地挖出来。
    哇塞，你挖的这两个也太标准了吧。李柏欣接过龙忻递来的两棵绶草植株，大为赞赏。
    两棵植株，一棵开花，一棵结果，根部也完整地挖出了，压好之后可以缝在一起，那样绶草的根茎叶花果实都在同一张标本纸上了。
    这就是最完整的植物标本。
    李柏欣对龙忻另眼相待。
    怎么回事？龙忻明明不是她们专业的学生，挖起标本来比她熟练，比她讲究，专业素养比她还高！
    沈老师知道她的项目磕磕绊绊一直都不顺利，就真的给她派了个救星来啊！
    李柏欣性格直率，内心的激动之情也不想藏着掖着，就对着龙忻横夸竖夸。
    什么有天分啊，有耐心，做事细致，人美又心善，能想得到的她都夸了。
    她夸完龙忻还要再夸夸沈再青：沈老师也好好，知道你会挖标本，特意派你来解救我，我真的是太感动了！
    听到这句话，龙忻忽然就愣住了，脸色煞白。
    她这么熟练，是因为以前经常帮沈再青挖做实验的植株，那些细节的东西都是沈再青教她的。
    但是在沈再青的记忆中，会挖标本的应该是七年前的小青龙，而不是现在的龙忻。
    难道......她认出自己了？
    第21章
    龙忻脸上的血色褪得太快，把李柏欣吓了一大跳，忙问她：是不是蹲太久累着了，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？
    龙忻摇头，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，脑袋里还在反复琢磨着李柏欣的话，她越想越有这个可能，越想脸色越不好。
    李柏欣看她脸上不停冒汗，嘴唇也干，想起教学楼里有一台饮料贩卖机，就在一楼，很近，便说：龙忻，你在这等我一下，我去给你买瓶水去。
    龙忻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，就点了点头。
    得到了回应的李柏欣往饮料机的方向跑去，跑到半路响起了下课的铃声，她又赶紧加快脚步。
    下课后，饮料机旁肯定有许多学生排着队买饮料，她要赶在他们之前把水买好。
    李柏欣快一步，在学生们涌出教室之前就在饮料机前占好位置了。
    水很快就买好了，李柏欣转身的时候刚巧看见沈再青在她身后，赶紧跟她汇报：老师，你们家小龙好像身体不舒服，脸都白了。
    沈再青面色沉了沉，她刚才拉窗帘的时候也看出来了龙忻不对劲，但距离太远，她没办法听到两人的对话，所以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。
    刚才都发生了什么？沈再青让李柏欣别急，把话说清楚。
    之前还好好的，就是挖完绶草聊天的时候，龙忻才变得不对劲的，李柏欣老实将挖绶草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讲了。
    沈再青一听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，嘴里轻轻喃了一句：真是一只小傻龙。
    又跟李柏欣说：走吧，我跟你过去看看。
    两人一起走到五号楼东侧的大草坪上，龙忻还蹲在草坪上，手指头上都是泥，手上抓着她挖出来的那两棵绶草植株，失神地望着。
    龙忻。沈再青走近，轻唤了一声。
    嗯。龙忻认出了沈再青的声音，却没有第一时间抬头。
    她现在心里很乱，眼神也慌乱，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沈再青。
    沈再青若无其事地走到她身旁，在她身前站定，然后弯下腰来，看着她手里的植株，惊奇道：这是你挖的植物吗？
    龙忻像丢了灵魂一样，但还是根据沈再青的话做出反应，连着点了两下的头。
    第一次挖就挖得这么好，柏欣应该高兴坏了吧，她做的很多标本都不合格，都被我退回去重做了。
    龙忻果然做什么都做得很好，很有天分。
    沈再青温柔的声音，让龙忻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扳平。
    教授夸她第一次挖标本挖得好？
    第一次？
    她缓缓抬头，对上沈再青的笑颜，她在她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丁点的厌恶。
    七年前，她对教授做出了逾矩的事，她应该很讨厌那只小青龙吧。
    如果她认出了她，不论怎么掩饰，只要有厌恶，自己应当会立即发现才对。
    现在不仅没有，而且沈再青对她一点都不设防，晚上还让自己和她一起睡觉......
    按照这个思路走，龙忻越想越通透。
    沉闷的胸口忽然被打开了一道口子，沉重得像铅一样的棉絮从里头挤了出来，变成轻薄的烟，统统飘走了。
    李柏欣就站在路沿石上，听见了两人的对话，叽叽喳喳道：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天分啊。
    我要是有这样的天分，也不至于考研考了三次才上岸。
    下辈子投胎请让我变成一只龙吧！
    龙忻被李柏欣滑稽的语气逗笑，脸色也逐渐恢复。
    沈再青用手去擦她额上的汗：怎么流了这么多汗，是不是变成人形还不太适应？
    龙忻顺着她说的话点点头，当做借口掩盖过去。
    要不要喝点水？李柏欣把饮料机上买的水递了过去。
    龙忻的手脏脏的，沈再青就替她接了过来，然后把瓶盖拧开，问她要不要喝。
    龙忻摇头，她现在不想喝水。
    她很想告诉沈再青自己没事，不用太担心，可想起刚才遮掩的借口，又觉得也要演的像点，不要被教授发现端倪。
    她偷亲过她的这件事，就让它烂在自己的肚子里吧，永远不要让教授想起。
    下课的学生变多了，环境也变得吵杂，沈再青想带着龙忻去一个安静的地方，便和李柏欣简单解释了一下：龙化作人形的前期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，身体也会突然不舒服，这是正常的生理想象，我车上装了保护层，我带她去我车上缓一下。